【 夢中情人 】

9場夢 沙漠旅人的星光

 

  十一月的秋天最是惱人,氣溫高,空氣悶,不是夏天甚是夏天。

 

  在外頭曬了一日的肖諭攤在車子後座,煩躁伸手扯下脖子上繫著的領帶,這種外人面前精英CEO,門一關就是一條蟲的精分生活,瞬間切換那麼多年他居然還沒瘋,想想都忍不住欽佩自己。

 

  車子行經巷弄,懸掛在外‘滴水穿石’的招牌,無預警落進肖諭眼底,嘴角下意識地勾勒出笑容,“張生,路邊停車,我下去買個咖啡。”

 

  肖諭隨行司機張生應了聲,打了方向燈往路邊緩慢停靠,“肖總,外面天熱,您留在車裡吹冷氣,咖啡我去給您買來,您想喝什麼咖啡?”

 

  肖諭對於如此識時務的下屬,沒有感到欣慰,反之苦著臉哀號,“別啊,我這不是想藉機偷個懶嗎?你在車上等我,我很快回來。”說完也不管張生愣怔的表情,開了車門就跑,活像車裡有什麼洪水猛獸,多待一秒就會被生吞活剝般,溜的賊快。

 

  張生噎了下,臉憋的脹紅,終於不禁笑出聲來,都說有錢人的飯碗難端,但他一點也不這麼覺得,他家肖總是個活寶,人帥脾氣好,薪水不僅給的多,又常假公濟私帶著他摸魚,能遇上這麼好的老闆,可以說是三生有幸了。

 

  肖諭前腳剛走沒多久,落在他們車後的第三輛轎車上立即下來兩個身形魁梧的男人,一絲不苟的臉上帶著大墨鏡,快步跟在肖諭身後,夾在他們中間的黑轎車上,不多時也走出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步伐不急不徐的靠近肖諭的車子,微彎下身敲了下張生的駕駛窗。

 

  張生聽到聲響配合降下窗子,朝男人點頭:“程特助。”

 

  被喚作程特助的程展儒撇了眼老闆離開的方向問:“肖總幹嘛去了?”肖諭雖是大老闆,出門卻不喜歡人跟著,腦裡總想著甩開他們,但是確保肖諭人身安全以及隨時掌握老闆行蹤是他身為特助的職責之一,所以每次肖諭跑了,他就會例行盤查。

 

  張生拍著後腦杓窘迫一笑,“肖總去買咖啡,我說了替他去買,他不願意,叫我在車裡等著。”

 

  “好的,我明白了。”程展儒心知肖諭德行,也沒有為難張生,腳步退開,挺直腰板站在車外,雙手環抱胸前安靜等著自家老闆歸來。

 

  肖諭進到咖啡店裡,老闆娘陳雨澄站在櫃台後,臉上一貫公式化微笑,“先生你好,請問今天想喝點什麼呢?”

 

  “一…。”肖諭想起外面跟著的那些下屬,臨到嘴邊又改口,“十杯冰美式,外帶。”右手掀起西裝外套一角,左手順勢摸到內暗袋,修長勻稱的兩指尖夾了張信用卡遞出。

 

  陳雨澄接過卡片,將結帳明細打印出來,推到肖諭面前讓他簽名,確認無誤後,雙手遞還卡片,“麻煩先生稍等。”轉身現磨起咖啡粉來。

 

  肖諭站到幾歩開外的距離,抬眼環視一圈,他來的時機不太好,店裡沒什麼客人,內心明知遇不上卻還是控制不住的尋找。

 

  大約是兩次心情不好,小麻雀都湊巧在他身邊,只要見了她,心情就能轉好,因此下意識地認為,依他今天狀態特別疲憊來看,興許來了這就能碰上,於是他來了,然後可想而知他失望了。

 

  他站在那,兩眼放空看著窗外,英俊的側臉看著有些落寞。

 

  陳雨澄手腳俐落,眨眼功夫就已經做好肖諭點的咖啡,她在櫃檯前喊了兩聲,發覺肖諭一點反應也沒有,貼心繞出櫃台,竄到他眼前揮了下手,“先生,您點的咖啡好了。”

 

  魂飛天外的肖諭猛然被嚇了跳,收斂好表情,淡淡一笑,“謝謝妳。”兩手提起櫃檯上的咖啡就走,等在門外的隨扈見狀隨即緊跟了上來。

 

  程展儒頭頂烈陽曝曬,目光沉沉風吹不動,筆直站姿比照軍姿標準,一下就吸引了肖諭的目光,肖諭無奈揉了揉額角,感覺自己不像老闆,反而像是上班開小差的員工,運氣極背的被‘程老闆’抓了個正著。

 

  程展儒正要開口,肖諭連忙比了個手勢,示意他閉嘴,他滿臉不明所以卻還是聽從指令住口,肖諭拿走自己那份冰美式,其餘的全塞到程展儒懷裡。

 

  肖諭低頭先喝了口冰咖啡降降火氣,接著才道:“好了,你可以說話了。”

 

  “肖總。”程展儒抽了下嘴角,“您待會的行程是巡視政府A23的工程,目前已經動工到第三期,今天CI&LIN建築事務所也將派負責的建築師前往。”

 

  “知道了,走吧。”肖諭擺手認命坐進車裡。

 

  自從肖諭入主公司掌權後,擴展的業務方向都是航空業,建築業是近幾年才涉足,根基並不深,因此他聽了顧驍建議,找了建築業內頗有口碑的CI&LIN建築事務所一起合作,歷經數月溝通,雙方談妥由肖氏負責出錢,事務所出力,這次政府招標A23工程就是他們的初次合作。

 

  政府A23體育館是個大工程,完全依國際規格賽事所建造,政府對此十分重視,他們也不敢輕忽,每天都有專人彙報,程展儒就是肖諭這方派的負責人。

 

  雙方初談定合作的那幾個月,肖諭正忙得分身乏術,幾次開會都不在場,所以今天算是他身為甲方真正意義上的出席會面。

 

  車窗外景物倒退,肖諭翹著大長腿坐在後座,指尖交握放在膝上,兩眼皮輕闔,掩去眉目間的天生風流。

 

  行經約二十分鐘的路程抵達工地,張生繞到後座殷勤替肖諭開車門,上一秒剛舒適的溫度,剎那被襲來的熱風包裹著吹散,肖諭皺著眉睜眼,無語嘆了口氣,待長腿跨出落地的瞬間,又戴上‘肖總’的面具。

 

  事實環境壓迫人成長,明明從前最看不慣的虛偽,可終究也把自己活成了那個模樣,這就是大人。

 

  工地主任和CI&LIN建築事務所主負責人齊磊收到肖諭要來的消息,一群人在辦公室裡嚴陣以待。

 

  齊磊垂眸沉思,忽而想到什麼,彎起指尖敲了敲隔壁的桌面,蔣優捧著隨身筆記兩眼茫然抬頭。

 

  大學畢業後她就一直跟在林思穎身邊學習,這幾年經手的大多是居家設計,誰知有天突然天降大餅,事務所意外接到了政府體育館的大案,林思穎有心想栽培她,千方百計把她塞進了齊磊這組,為了不辜負林思穎的期待,她咬緊牙根為此連續加班幾個月,半點苦也不敢吭一聲。

 

  “Boss?”

  “我讓你們加班改的游泳池館設計圖帶了?”

  “帶了帶了。”

 

  現在電腦支援技術越來越好,但齊磊還是更習慣傳統的手繪設計,他的下屬都明白他習性,開會時總會備一版電子版,一版手繪。

 

  蔣優在文件海裡東翻西找,本來篤定的面貌漸漸扭曲發白,無須說結果齊磊也知道她這是忙忘了。

 

  齊磊方要開口說不必找了,不料反被蔣優搶先一步跳起身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大Boss稍等,我現在回去公司拿,馬上就回來。”說完,嗖的一聲跑遠了。

 

  蔣優踏著步伐才過轉角,迎面就遇上肖諭一行人,猝不及防被他們前呼後擁的大場面給鎮住了,原地楞了三秒匆匆收回視線,乖巧貼到牆邊低下頭去,不敢再隨意亂看。

 

  她做這行業,遇到大老闆的機會實在太多了,好在有前輩提點她謹記幾個原則,例如面對權勢滔天的人物,保命守則第一條,不該看的絕對不要多看,其實說到底也就是八字箴言,裝聾作啞,永保安康。

 

  她在社會的大染缸裡一路摸滾打爬,戰戰兢兢將這些話奉為聖旨確切執行了好幾年,可惜前輩忘了說,當這個權勢滔天的人比妳會裝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前後四名隨扈開道,肖諭包夾在中間,身後跟著程展儒以及一名俏麗女秘書,行經蔣優身邊時,他僅是慣性漫不經心地打量周圍事物便移開了目光,絲毫沒發現他要找的小麻雀就在他觸手可及的距離。

 

  隨扈留在辦公室外待命,程展儒即刻上前補位替肖諭推開辦公室大門,整個過程裡,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響,彼此相互配合的天衣無縫。

 

  待距離拉遠,蔣優掩不住好奇轉頭回望,卻只來得及看他們井然有序的背影,守在門外的一名隨扈捕捉到她詭異行徑,立刻緊迫盯人,隔著墨鏡彷彿也能感覺到那眼眸中的冰冷,嚇得她縮了下脖子,不再自討沒趣的快步走了。

 

  肖諭進門後,齊磊與工地主任幾近同時起身。

 

  一臉福相的工地黃主任,率先相迎,“肖總,歡迎歡迎,這位是負責這次體育館建案的總設計師,齊磊。”

 

  “我是CI&LIN建築事務所負責人齊磊。”齊磊伸出手,嘴角淡笑,“肖總,久仰了。”

 

  肖諭頷首回握,“肖氏,肖諭。今日幸會了,齊總。”

 

  基本社交禮儀結束,雙方坐下直奔主題,齊磊助理小林調出電腦文件,配合齊磊的語速播放,雖然沒有手繪稿,但齊磊依舊侃侃而談,連肖諭這種門外漢竟也聽出了興致,整體辦公室的氣氛愉悅和樂。

 

  等蔣優拿著設計圖返回,齊磊已經結束會議,帶著小林前往下一個工地,離開前交代她繼續留在工地拍照記錄,一磚一瓦都不能疏忽。

 

  她帶著工程帽,肩揹著裝設計圖的長筒,一處處看去,身上幹練黑色套裝沾上了塵土,成亮的皮革高跟鞋變成灰濛濛,她仍踏得虎虎生風,言行舉止間不自覺帶了點女BOSS林思穎的殘影。

 

  與此同時,好不容易調開身邊下屬喘口氣的肖諭也跟在黃主任身後視察,原先兩人並肩而行,但累了一早上的肖諭腳步越來越慢,些微落後黃主任兩小步,黃主任正講得慷慨激昂渾然沒察覺。

 

  一人回首,一人抬頭,真正的緣分是不期而遇。

 

  他們第三次相遇,實在和浪漫扯不上半點關係,現場地基鋼筋外露,黃沙漫天,塵土飛揚,施工噪音震耳欲聾,多年後的他們,誰也沒有忘卻這一幕。

 

  肖諭說,那次工地相遇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見星星,是人生中最美的驚喜。

 

  蔣優從遠處走近,看著滿臉疲憊的肖諭,腦中已經腦補好,一個大好青年剛經歷分手傷痛,不但被前女友潑了咖啡,還丟了工作,悽慘到必須在工地找工作的人生大戲。

 

  她和黃主任客套話說不到兩句,內心便按耐不住開始為肖諭講起了好話,“黃主任,其實您身後那位先生是我朋友,不知道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拜託您給他一個機會?他工作挺認真負責的,要是有什麼問題,直接找我就行。”

 

  肖諭先是明顯愣了下,對於蔣優的誤解卻也沒有多做解釋,手背掩著嘴角,眉目璀璨。

 

  被請託的黃主任同樣驚嚇不輕,戰戰兢兢觀察肖諭的臉色,深怕大老闆一言不合轉身走人。

 

  肖諭收住笑意,不動聲色遞給黃主任一個眼色,示意他住嘴,什麼也別說。

 

  這下可苦了黃主任,只能用憋腳的演技把戲繼續演下去,樂呵呵賠上笑,“…呃,這個吧,小蔣妳人我是信得過的,既然妳都開口了,那肖…”

 

  肖諭握著拳抵在嘴角,非常即時的咳了聲,黃主任恍若驚覺剛才差點說溜嘴,頓時激發了求生慾望,機智補救道:“肖…,小夥子明天來上班吧。”

 

  肖諭滿意極了,眉目皆是笑意,“是,謝謝黃主任。”

 

  頭一次當說客,沒想到居然輕易就成功的蔣優,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呆了三秒露出明媚笑靨,不停的朝黃主任道謝,好像得到這份工作的人才是她一樣。

 

  驚險完成任務的黃主任,從上衣口袋翻出手帕,默默擦了滿腦的汗,深怕再待下去會壞了肖總的好事,匆匆找了個藉口,功成身退的走了。

 

  黃主任走後,一股尷尬的氣氛在他們之中蔓延。

 

  腦子發熱的蔣優,被風一吹終於慢慢冷靜下來,她為了一個見了三面的人做工作擔保,說來確實有點瘋狂,但現在也無路可退了,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仔細想了想,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幫助他盡快熟悉這裡…。

 

  “…你明天就要來上班了,要不我先帶你熟悉下環境?”

 

  剛在工地轉了許久的肖諭,面不改色的道:“麻煩妳了,謝謝。”

 

  “偶然見了幾次,我似乎還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蔣優,在CI&LIN建築事務所上班,如果你將來在工作上遇到什麼問題的話,歡迎隨時聯繫。”

 

  肖諭無聲微笑,他的工作問題,小麻雀恐怕無法解決…。

 

  另一頭被自家老闆放生在遠處的程展儒抬眼看了眼腕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面色冷漠帶頭領著浩浩蕩蕩的人馬前去接肖諭,還沒走出一百米,就瞧見他家大老闆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兩個人言笑晏晏,很是相熟的模樣。

 

  蔣優感覺到程展儒的視覺壓迫感,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就是那位擦肩而過的合作甲方大老闆,安靜地避讓到一邊。

 

  肖諭皺了下眉眼,沒有理會程展儒的目光,自然接話說道:“我姓程,單名諭字,鵬程萬里的程,言字旁的諭。”

 

  事後回想起來,肖諭也弄不明白,當時為什麼對蔣優撒了謊?或許是一時興起要求黃主任配合他的玩笑開始,就注定了一步錯步步錯,又或者是單純不想見她對上位者那種眉眼低垂的模樣。

 

  在那瞬間,他只想當個平凡人,能和她像普通朋友般相處,無關名利社會地位。

 

  肖諭與蔣優漸行漸遠,程展儒正想默默跟在後頭,肖諭卻彷彿洞悉了他的心思,一手負在身後,比了個讓他們原地等待的手勢。

 

  這一刻,肖諭和蔣優的命運齒輪,終是密合鑲嵌運轉…。

 

  相比肖諭的精彩,顧驍反而顯得平淡多了。

 

  顧驍昨日因家族聚餐耽擱了許多公事,早上先將顧嫣然送去幼稚園,回到公司後就是各種開會的行程,結束最後一個會議時,天已經快黑了,他看了眼手機,發現有幼兒園園長打來的電話,隨即回電,一邊拿起西裝外套起身走人。

 

  辦公室門一開,兩位秘書立刻站起身來,笑靨如花,“顧總。”

 

  顧驍應了聲,“都下班吧,今天不加班。”那雙大長腿邁得極快,待秘書回過神時,只剩朦朧清俊的背影。

 

  電話被幼兒園園長接通,一如他的預想,今天沒有人去接顧嫣然,顧驍說了聲他會去接,便匆匆掛了電話。

 

  方踏出電梯門口,司機王明早已等在那替他開好車門恭候,他吩咐一句去幼稚園接人,上了車便兩眼一闔稍作歇息,昨晚臨睡前,大哥顧麟打了電話給他,約好他去接顧嫣然的,結果讓嫣嫣等了半天不見人影,看他那樣子,十有八九又是有事耽擱了,沒想到兜兜轉轉到最後還是得要他親自送到片場去。

 

  趕到幼兒園的時候,瞧見顧嫣然安靜蹲在角落玩沙子,顧驍感到有些不忍,一向冷漠待人的他,在那當下不發一語的一把抱起了顧嫣然。

 

  顧嫣然驚訝回頭,發現來人是顧驍後,笑容燦爛的喊了聲‘二叔’,小手繞著他的後頸,乖巧窩在顧驍懷中。

 

  順利接到顧嫣然後,叔姪倆啟程趕赴片場,顧驍改由一手牽著顧嫣然,另一手拿著她的書包,臨時保姆當得很是盡責,兩人走向熙來攘往的拍片現場,還未出聲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原因全出在顧驍那張臉上,輕鬆輾壓男明星的高顏值,加上久居上位者的威嚴氣勢,兩者相輔相成,讓他有心想低調也難如登天。

 

  一名女工作人員紅著臉,硬著頭皮把他們攔了下來,“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們正在拍片,不開放民眾參觀。”

 

  顧嫣然抱著顧驍的褲腿,呆愣愣和他對視,內心很茫然,這姐姐不讓她見爸爸,那她和二叔該怎麼進去啊?

 

  顧驍面色平靜,淡淡說了句,“我找你們顧導有事,麻煩通報他我姓顧。”大手揉了下顧嫣然的髮頂安撫。

 

  工作人員細細打量顧驍,…這麼巧也姓‘顧’?難道是顧導家裡人?可是她進圈子以來從沒聽過顧導有兄弟姊妹,礙於男人氣勢看起來不好得罪,琢磨半天還是決定跑一趟,“好的,先生您請稍等。”

 

  顧驍冷漠點頭,工作人員撒腿就跑,若說見到他第一眼是驚艷,那麼第二眼就是畏懼,人家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可是男人的漆黑眸子谷水無波,沒有半點情緒的冰冷,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充斥絕望的囚牢…。

 

  工作人員飛奔到顧麟身邊,喘了口氣才小聲道:“顧導,外面有個顧先生找您,說是有事,您看是見還是不見?”

 

  顧麟沉浸在拍片樂趣中,工作人員說了第一次他還沒有反應,直到重複一遍,聽到關鍵字‘顧先生’時,突然整個人從導演椅跳了起來,扯著嗓子朝男女主演喊了‘卡’,步履匆匆往外頭走。

 

  所有人皆被顧麟的舉動嚇住了,業內無人不曉顧導脾氣古怪,有一回為了個分鏡頭,曾把投資商晾了大半天才見人,原以為經過那次,顧導鐵定上了影業投資圈大佬們的黑名單,再無人願意資助,沒想到顧導非但無恙,挹注資金還越來越龐大,引得八卦記者四處撒網追查,想挖出資金來歷不明的驚天醜聞好讓鬼才導演名聲俱毀,無奈醜聞還沒挖到,公司就出現周轉不利,連連虧損的險境,無心再追查顧麟的背後深水。

 

  自那之後,曾陸續還有幾家眼紅想找顧導麻煩,但每每下場總落個非死即傷的命運,從此顧導就成了行動導彈,誰招惹誰倒楣,成為他們影業圈的怪談之一,封號至今不衰。

 

  顧麟剛現身,顧嫣然立刻樂顛顛朝他跑去,甜笑撒嬌,“爸爸,嫣嫣好想你啊。”小沒良心的轉眼就忘了二叔。

 

  顧麟抱起她,額頭貼著額頭低笑,“爸爸也想妳。”

 

  “新的保姆明天會來報到,如果嫣嫣還是不喜歡再換過,你們事多繁忙,陪伴嫣嫣最多的還是保姆,她的感受比你們看人眼光精準,你們最好能在家裡裝個隱蔽的監視器,一是隨時能看見嫣嫣在家裡的情況,二也是層保障,審視自己有沒有用錯人。”顧驍把顧嫣然的書包遞給顧麟,“好了,人送到了,我走了。”

 

  顧麟呆了,顧驍很少和他說這麼長串的話,雖然是為了顧嫣然,但他還是挺高興,“阿驍,等等,你還沒吃飯吧?留下來一起吃,我就剩最後一個鏡頭了,很快的。再說了,你怎麼說也是投資商,難道不想看看他們演得怎麼樣?心裡一點也不擔心讓公司賠錢?”

 

  顧驍一直是個低調掛名的投資商,劇本和選角都是他大哥挑的,他只管投錢,讓他留下來觀摩點評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可他拒絕不了,因為開口的人是他大哥,是他在顧家僅剩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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