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 , 戀 。

 Chapter 2

 

  與小喬結束通話後,距離天亮還有些時間,照理來說,我應該闔上眼,把握時間好好睡一覺,但…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索性起身,按下電腦開關,隨意上網瀏覽網頁,好打發時間。

 

  在周公即將再度造訪之際,我接到了小喬的電話,關了電腦,走進浴室好好打理自己一番,在悄聲打開房門,準備出門接小喬,正當我就要偷溜成功之際,被逮了個正著。

 

「子夏,今天這麼早起?」

「痾,對阿,天氣熱,睡不太著,所以乾脆不睡了。」我笑呵呵的帶過,希望沒被發現異樣。

「可是現在是秋天。」老媽精明的掃視我一眼,瞬間戳破了我的謊言。

 

  我真的是笨蛋,居然忘了現在是秋天,這謊也說得太不高明了,擺明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子夏,過來這坐。」老媽悠哉的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叉擺在胸前,十足十的逼供氣勢。

 

  我像是準備被貓咪啃食的小老鼠,默默的在大貓旁坐下,等待被吞食。

 

「看妳剛剛的樣子,是要出門?」

「恩。」

「買早餐?」

「不是。」

「那是什麼原因要一大早出門?」

 

  迫不得已,只好將昨晚的事情一併供出。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妳一大早偷溜出門,是為了約會。」老媽聽到原來是要去接小喬,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一下子從嚴母變成了慈母的笑容。

「媽,妳是想到哪裡去啦?」…我還沒有人追,哪來的約會對象。

「好啦,不鬧妳了。子夏,看妳的樣子,應該是一晚沒睡,待會出門,自己騎車小心。」老媽拍了拍我的肩,自己起身走到廚房,準備早餐。

「恩,那我出門了。」

 

  嘉義客運總站前,一個身穿白色洋裝的女孩,靜靜的等待,兩眼沒有焦距的望著還未亮的天,雪白的臉龐,還帶點些微的紅印。

 

「小喬。」我走近女孩身邊,輕輕的喚了聲。

 

  女孩的身影瞬間僵硬了下,緊握手上的行李,突然鬆落在地。

 

「子夏!」

 

  小喬緊緊的抱著我,動作快到我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肩上暈開的淚痕,瘦弱的身影顫抖,我知道小喬內心的煎熬,並不好受。

 

  等小喬情緒平緩,問了她,有沒有想吃什麼?小喬只是搖了搖頭,不說話,我笑了笑,沒管小喬願不願意,硬是拉著她走到早餐店,還擅自幫小喬點了份蛋餅加奶茶,看著小喬宛如機械般的緩慢進食,我鬆了一口氣,至少小喬還沒嚴重到快得厭食症。

 

「有想去哪嗎?」將手中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巴,我非常不文雅的說著話。

 

  ……小喬依舊沒有反應,我心想,會不會是小喬沒聽清楚我的話,在當考慮要不要再說一次時,小喬搖了搖頭。

 

  也許我該擔心,小喬是得了「失語症」。我帶著小喬到熱鬧的商圈,但小喬卻一眼也沒瞧,最後,我們選擇走進不知名的公園,靜靜的坐在長椅上。

 

  湛藍的天空,周遭的鳥語花香,這靜謐氛圍,讓雙眼不知何時悄悄闔上,就在即將入睡之際,一滴水滴滴落在我手上,誤以為是要下大雨的前兆,立刻挺直坐起,要拉著小喬去躲雨時,卻發現小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下意識翻出包包內僅有的衛生紙,一張張遞給了小喬。

 

「…妳怎麼不問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小喬雙眼紅腫,開口對我說。

「我想…等妳願意開口提起的時候,會比較好。」擅自揭開別人的傷疤,從不是我的作風。

「子夏……。」

 

  小喬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小喬的背,表示安慰。其實,我肚子裡,有一堆問題想要問,但為了尊重小喬,硬是把問題給壓了下來。

 

「那天中午,我搭車回去台北,到台北後,發現時間還早,趁著離他下課還有一段時間,我去了一趟百貨公司,為他挑生日禮物。等挑完禮物,在附近買好了蛋糕,才去了他家,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只是沒想到……收到驚喜的人,變成了我。」

「……」莫名的,我有不好的預感,摟緊了小喬的肩膀。

「他家裡,已經有一個女孩為他過生日。」

「也許只是朋友。」

「她穿著性感睡衣。」小喬搖了搖頭,眼淚又落了下來。

 

  再笨我也知道,沒有朋友會穿著性感睡衣慶生。

 

「所以是……第三者?」嚥了嚥口水,我還是不知死活的發問。

「恩,第三者。我是第三者。」

 

  什麼?我驚嚇到整個人僵了好幾秒,據我所知,小喬跟她男朋友交往兩年,即使遠距離,也會每天熱線好幾個鐘頭,怎麼會說劈腿就劈腿?而且小喬還是第三者?

 

「那女孩才是他的女朋友,他們已經交往快要第五年了,他追求我,是因為跟女朋友吵架賭氣,後來他們雖然和好,卻因為不想跟我坦白,選擇繼續隱瞞我,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事情的一切。子夏,妳說我傻不傻?居然整整被騙了兩年,還沒有察覺,還天真的以為,我和他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小喬嘲諷一笑,眼淚掉的又快又急。

「小喬,別這樣,早點發現早點離開也好,是不是?」如果事情一直拖下去,傷害不會減緩,只會無盡蔓延。

「臉上這個紅印,是那女孩給的,她一邊流著淚,一邊指責我破壞了她的幸福。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奢求幸福,是不被允許的。」小喬撫著臉上漸漸褪去的紅印,語氣裡盡是無奈。

「追求幸福沒有錯,錯的是……湊巧遇上不對的人。」看著小喬悲痛欲絕的模樣,我對愛情開始卻步了,也許甜蜜的背後,隱含的傷痛是我所不能想像的。

 

  所有人,在愛情裡,都會變成傻瓜。如果不傻,就算不上愛情。因為愛情沒有所謂的根據,只有一種單純的直覺。而小喬,就是這樣的傻,也許,將來我也會是。

 

「子夏,妳知道我為什麼來找妳嗎?」小喬笑著,眼裡已經沒有悲傷。

「……」我搖了搖頭,嚴格說起來,我和小喬頂多認識兩個月而已,如果要吐露心事,怎麼想我也不會是最佳選擇。

「因為妳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

 

  溫暖人心的力量?…聽到這個回答,我忍不住大笑了幾聲,因為這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形容我。

 

  日落,我帶著小喬回家,回到家看見的是,擺滿菜餚的飯桌,我與小喬相視一笑,我想…我的溫暖,是來自可愛的爸媽。

 

  即使愛情消逝,時間依舊不會停止。隔天,小喬恢復原有的樣子,彷彿昨日那個在我面前,淚如雨下的女孩,只是一個夢境。

 

  回到學校後,一個令人措手不足的消息,就這麼傳來…。

 

「迎新活動?」我狠狠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迎新?」相較於我的誇張,小喬還是一派冷靜的問著。

「妳們不知道嗎?這是系上的傳統,系學會的學長姐為了歡迎大一新生,每年都會舉辦迎新活動,說是要增進班上同學間的情誼。」一個戴眼鏡,看起來很文靜的同學熱心解釋。

「我沒興趣,你們去吧。」小喬擺了擺手,拿出下堂課要上的書。

「小喬不去嗎?」我睜大眼睛,……這種歷屆傳統活動,可以不參加嗎?

「妳想去?」小喬笑著反問我。

「沒參加過,想去看看。」我誠實點了點頭,高中三年,我一直在書堆裡奮戰,已經很久沒參加過活動了。

「那…我就陪妳去吧。」

「太好了。」我開心的手舞足蹈,不過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迎新日期。

「迎新什麼時候?」我點了點眼鏡女孩的肩膀。

「下星期六,兩天一夜。」

 

  聽到是兩天一夜的小旅行,我開心的連地點在哪,都沒聽清楚。不過無所謂,跟著去玩就對了!

 

  迎新活動當天,我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拉著小喬,愉悅的走向遊覽車。

 

「子夏,妳這是怕我反悔嗎?」遊覽車上,與我並肩而坐的小喬,手指了指,我從一出宿舍門口就沒鬆開過握著她的手。

「呵呵,怎麼會呢?」我傻傻笑了聲,緩緩鬆開手,原來我心裡想什麼,早就被小喬拆穿了。

 

  一下遊覽車,眼前的景象,真是讓我瞠目結舌,…森林?居然是森林!這迎新活動也太……特別了。

 

「子夏,妳下巴要掉下來了。」小喬伸手搖了搖我的手臂。

「喔。」用手遮好了嘴巴,快速掃視周遭一圈。還好還好,我的誇張模樣,沒有吸引什麼人注意。

「黎子夏,妳那表情是開心?還是驚嚇?」周明讓提著行李,悠悠哉哉朝我們走近。

 

  聽見有人喊我名字的剎那,全身不自覺僵住,想不到我的蠢樣,還是被看見了。看周明讓身邊的朋友,每個都努力抑制大笑的表情,我知道我的一世英名就這麼毀了。

 

  我們一群人圍成一個小圈嘻笑玩鬧,連該集合的時間也沒注意,遲到了好幾分鐘,這當然免不了要挨學長姐一頓罵,但並不影響我的好心情。

 

  迎新活動,其實跟高中的露營活動沒什麼不同,一樣是大地遊戲,從天亮玩到夜晚,晚上營火晚會,感性個沒完。不一樣的是,這次住小木屋,不必擔心蚊子親密接觸,不明生物睡隔壁。晚餐也已經有人料理好,我們只要負責動嘴吃飯,不必搞得灰頭土臉,最後還得吞著半生不熟的食物下肚。

 

「等學長姐睡了,要不要一起去夜遊?」周明讓在晚餐時間,偷偷在飯桌上提議。

 

  所有人都點頭同意,就剩我和小喬沒有表示意見。

 

「妳們呢?」孫子轉頭看我一眼。

「當然好!我都快無聊死了。」聽到夜遊,我那貪玩的心早就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馬上點頭說好。

「那小喬?」孫子指了指還沒回答的小喬。

 

  我只顧著開心,都忘了問小喬去不去,如果小喬不去,那我去不是很沒意思?

 

「一起去吧,小喬。」睜著雪亮眼瞳,我滿臉期待的看著小喬。

「我知道了,我會去。」小喬無可奈何一笑,似乎知道,她如果不答應,我會鬧個沒完,所以決定妥協。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就等學長姐被周公爺爺招喚。晚上十一點整,就寢時間,學長姐開始趕人回房。

 

「子夏,妳嘴不痠嗎?」小喬坐在床邊突然丟了個問句。

「什麼?」我反應不及,愣愣的看著她。

「妳從剛剛就一直笑著。」

「因為要去夜遊,我很興奮呀。」這是從來都沒有的經歷,應該很有趣,我想。

 

  深夜一點,確定寢室的其他同學熟睡,外面也沒有動靜,我和小喬輕手輕腳離開房間,等走出小木屋,周明讓一群人已經在外面,似乎還等了一陣子。

 

「快走吧。」等不及要展開夜遊的同學,紛紛鼓噪著出發。

 

  由周明讓為首,率領著一票人,藉著手機微弱的照明燈,朝森林裡走,我和小喬牽著手走在後頭。

 

「我走在妳們身後吧,這樣比較安全。」在要進到森林前,原先也走在前頭的孫子,突然向後走,經過我身旁時,笑著對我說了句。

「恩,謝謝。」我回頭看著孫子的身影,心想,這傢伙,看不出來還挺貼心的。

 

 

 

 

 

【 早在你第一次對我好的時候,那笑容,就已經留在我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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