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 , 戀 。

 Chapter 13

 

  恍恍惚惚回到房間,關於剛剛孫子的懷抱,我還覺得像夢境般。

 

「子夏,妳手上拿的是什麼?」嘉嘉看見我回來,開心的拉著我在床沿邊坐下。

「我也不知道。」

「快打開看看。」

 

  精美的盒子上,綁著俏麗的蝴蝶結,我解開蝴蝶結,打開盒子,發現裡面放著一個透明鋼琴的音樂盒。

 

「真漂亮。」嘉嘉不禁發出驚嘆聲。

 

  我微笑,輕輕轉著音樂盒底下的發條,那輕柔的音樂,讓我想起了好多回憶。

 

  正當我沉溺回憶時,手機不識相的響起,破壞了我的好心情。

 

「喂?」

「子夏,生日快樂。YA,剛好十二點整,我一定是第一個祝妳生日快樂的人。」小喬抓著話筒,興奮的大叫。

「啊?」對於小喬突來的祝福,我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今天妳生日,妳忘了喔?」

「我還真的忘了,不過謝謝妳的祝福。」

「對了,子夏,妳知道今天誰沒來上課嗎?」

「誰?」

「是孫子。」這是小喬第一次主動提起孫子…。

 

  得知他翹課的事情,讓我的心糾結了一下,印象中,孫子很少缺課。

 

  和小喬結束通話後不久,生日的祝福訊息接二連三的傳來,我一一將簡訊回覆完畢後,走回床邊拿起音樂盒,擺到桌上,正準備收起袋子,這才發現袋子裡有張卡片,是孫子親筆寫的,只簡略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我想,孫子沒去上課,是為了親自將禮物送到我手上吧,對於孫子,我開始不懂了,他為我做了這麼多,卻不是因為喜歡我,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孫亦嘉,你一定不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只會讓我對你的喜歡越來越無可救藥,你更加不會知道,你的溫柔,讓我動心,卻也讓我傷心。

 

  隔天晚上,我和孫子恢復了聯絡,但誰也沒有提起那天那個擁抱,意味著什麼?…也許,對於我和孫子間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而感到焦慮的人,只有我一個。

 

  正當我沉思著我和孫子的微妙關係時,背後傳來嘉嘉講電話的聲音,那無助的語氣,讓我忍不住回頭看著嘉嘉。

 

「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嘉嘉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苦苦哀求。

 

  之後,嘉嘉放下手機,靜靜發起了呆,眼角的淚,沒有停歇。

 

「嘉嘉?嘉嘉!」我出聲喊了嘉嘉好多次,可是嘉嘉都沒有反應,連我站在她面前,她都沒有察覺,我心急,加大了音量喊她。

「…子夏,妳知道要怎麼挽回一顆心嗎?」嘉嘉回過神,輕輕握著我的手,看起來好無助。

「嘉嘉,妳願意把妳的故事告訴我嗎?」

「我們是大一認識的,那時候他當班代,我當副班代,因為班上的事時常有交集,後來不知不覺就在一起了,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什麼爭吵,朋友們都很羨慕我們的感情,我以為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可是,二個月前,他卻無預警的提出分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真的很愛他。」說到這,嘉嘉忍不住掩面痛哭。

 

  我看著嘉嘉,好像忽然看見了從前的黎子夏,那個被愛情狠狠遺棄的自己。

 

「嘉嘉,一個人變了心,是沒有理由的,即使妳付出再多的努力,拼了命的想要挽回,不愛就是不愛了。」話很殘忍,但這就是現實。

「妳這麼愛他,那麼妳呢?妳也這麼愛過自己嗎?妳為他付出一切,妳又為自己付出了什麼?」

 

  嘉嘉停下了眼淚,抬起紅腫的雙眼看著我,思索過後,對我搖了搖頭。

 

「嘉嘉,困住妳,讓妳走不出情傷的,從來就不是他,真正讓妳無法前進的,是妳執著的心…。」

「謝謝妳,子夏,我明白了。」嘉嘉終於破涕為笑。

 

  ……也許,我該多愛自己一點了。

 

  轉眼間,實習也快結束了,我很捨不得,好不容易與嘉嘉越來越深厚的感情,一下子,又要分離…。周遭的人,總是來來去去,但真正一直留在身邊的,卻沒有幾個。

 

  一月底,我與嘉嘉分道揚鑣,因為科系關係,嘉嘉需要在飯店待滿一年,而我最終還是要回學校,回到那個應該屬於我的地方。

 

  跟嘉嘉約好一起吃了晚餐,算了算時間,等吃完晚餐再搭車,大概到台南也很晚了,我沒有通知任何人來接我,打算到時候自己搭計程車回住的地方。

 

  下了車,手錶指著凌晨一點半,我走向路旁,伸手就要攔計程車。

 

「子夏。」

 

  這大半夜的,突然有人叫我,感覺有些發毛,還是不要回頭好了。

 

「子夏,黎子夏。」

「…你怎麼在這?」壓抑不住好奇心,我轉過頭,才發現孫子不知何時站在我後面。

「接妳回去。」孫子揉了揉疲憊的雙眼,臉上笑容依舊溫柔。

「走吧。」孫子不管我發愣的表情,一手接過我的行李,一手牽著我。

「你等我很久了?」我收回了手,壓下自己剛剛紛亂的心跳,開口問。

「還好。」

「騙人,明明就等很久。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因為他握著我的手,是冰涼的。

「想給妳個驚喜。」

「大笨蛋。」我忍不住罵了句。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的?」我記得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董嘉婕告訴我的。」

「嘉嘉?你們認識?」我倒抽了一口氣。

「不認識,那天我打給妳,妳不在,是她接了電話。」

「然後?」

「她問我是不是妳男朋友。」

「…那你說什麼?」我紅著臉,不敢看孫子。

「我回答"妳說呢?"然後順便問了妳什麼時候回來,她就告訴我了。」

 

  我點了點頭,接過孫子遞過來的安全帽,讓孫子載我回住的地方。一路上,我們都沒有交談。

 

「子夏。」回到住的地方,孫子叫住了我。

 

  可是我不想回答,迅速拿了行李,轉身上樓。

 

「子夏,妳生氣了?」孫子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

「…沒有。」我撇過頭,口是心非的說。

「那就看著我說妳沒有生氣。」孫子握著我肩膀,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愛我,就請你放了我。這種欲擒故縱的感覺,很不好受。」好不容易決定要多愛自己一點的,卻又再看見他的那一秒,迅速瓦解。

「妳怎麼知道我不愛妳?」

「但你也沒有說愛我,不是嗎?你一定不知道,有時候,溫柔比任何話,都還要讓人傷心。」第一次,我用力推開了孫子的手,跑回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我很反常,也許是太累了,也或許,是心等累了。我想開始試著過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一個沒有孫亦嘉的生活。

 

  後來,我和孫子一直沒有恢復關係,彼此見面除了討論論文,其他的時間,完全沒有交集。我也著手準備到日本進修的計畫,而拼命苦讀著,想要讓日文趕走孫子在我心裡的影子。

 

  四月底,論文發表完畢,去日本進修的計畫,也進行的差不多了,接著就等日本學校的錄取通知。三星期過後,我如期收到了錄取通知,看著一步步走向自己設定好的腳步,應該要開心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個地方,空洞洞的難受。

 

  我一個人走到梔子樹下,聞著淡淡的花香,閉上眼想著過去許多的回憶,不禁感嘆時間過得真快,我們這群好朋友,就快各奔東西…。

 

「子夏。」是一個許久沒有聽見的聲音。

 

  睜開眼,發現是他,我起身,想要離開。

 

「我有些話想和妳說…。」孫子看著我,語氣不像溫柔,而是渴求。

「……說吧。」

「我很抱歉,過去我的溫柔,讓妳傷了心。」孫子在我身旁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都過去了。」我搖了搖頭,淡淡的笑了。

「我是個很不懂得愛情的人,所以當愛情來臨時,我顧忌的會比別人多,但是,一旦我決定愛了,便不會輕易放手。」

「…恩。」

「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將這個交給妳,不管妳還想不想要。」孫子將梔子花放到我的手心上。

 

  梔子花,我有多久沒有想起它帶給我的意義了呢?就在我拼了命的向前走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遺棄了很多東西?孫子的溫柔傷人,而我的冷漠,難道就不會傷害他嗎?

 

「子夏,我知道妳的故事,也明白梔子花對妳而言,是個很重要的存在。我想跟妳說的是,梔子花的花語,就是我想帶給妳的東西。」

「孫亦嘉……」

「黎子夏,當妳眼睛只看著我的時候,我眼裡也只看的見妳,我沒有對任何人溫柔,只單獨對妳,我打了林崇佑學長,不是因為衝動,是一種捍衛,不然以妳的條件,為什麼一直沒有人追?還有,當初我跟董嘉婕說的答案其實是"現在還不是妳男朋友,但不代表以後不會是。"」

「你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我眼睛泛著淚,孫子的話,不停的在我心裡擴散,糾結的讓我的心發麻,這是不是意味著,孫子不是真的不愛我?

 

「因為妳的冷漠疏離,讓我想明白很多事情,才發現自己只對妳不一樣。」

「我們快畢業了,你為什麼現在才說?」

「妳是對我沒信心,還是對妳自己沒自信?畢業又怎麼樣?一南一北又怎麼樣?」孫子摸了摸我的頭,溫柔的笑了。

「…我申請去日本進修,已經通過了。」

「是嗎?打算什麼時候離開?」孫子眼裡閃過一抹黯淡,即使只是一瞬間,但我還是看見了他的失落。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下禮拜,先去日本唸語言學校,之後攻讀碩士。」

「那要好好加油。」

 

  我和孫子的關係,還是沒有改變。也許,是緣分不夠吧。

 

  六月,驪歌聲響,我的大學,終於畫下了句點。而那天,我和小喬抱著哭成一團,連豆芽也跟著我們紅了眼眶。

 

  再怎麼不捨,終究還是要分離的…。

 

  離開台灣的前一晚,小喬堅持來送機,我說服不了,只好約在桃園國際機場碰面。

 

桃園國際機場‧早上九點

「子夏,到了日本,記得寫封E-mail給我喔。」小喬依依不捨的說。

「我會的。」

「別顧著寫小說,忘記吃飯。」周明讓難得說出好話。

「我知道,好好照顧小喬。」

「放心吧。」周明讓攬著小喬的肩痞痞一笑。

 

  我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上飛機了,可是,我等的人終究還是沒來。孫子,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子夏。」

 

  就在我即將搭機的剎那,我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你來了。」我笑著,看著跑到我面前,額頭沁著汗的他。想到他是特地趕過來,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甜。

「恩,這東西是要給妳的。」他將剛剛緊抱在懷裡的東西,塞進我手中。

 

  我打開紙袋,發現裡面全是關於梔子花的物品,從洗髮精到乳液,應有盡有。還有一朵剛摘下的白色梔子花。……收集這些東西,一定花了他很多的時間,我小心翼翼的摺好紙袋,將它視作珍寶般的緊緊抱在懷中。

 

「謝謝你,孫子。」我給他一個最美麗的笑靨,當作回禮。經過許多事,他還是依舊輕易就能讓我動心。

「不會,小事而已。」孫子聳肩一笑。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我握緊了手中的機票,我知道如果現在不轉身離開,我會為了他,選擇留下。

「恩,路上小心。」

 

  拖起腳邊的行李箱,邁向登機的入口,突然,我轉了身,有一些問題,我想在離開前,得到答案。

 

 

 

 

 

 【 有些事,錯過了,挽回也沒有用;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遺憾一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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