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rpter 15
莫家瀰漫著一股沉悶的氣氛,周如真看著紹華緊牽敏霏的手,心裡明白,現在要拆散他們,已經不像當年那般容易了。
「紹華,就算放棄一切,你也要和霏霏結婚嗎?」
「是。」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的人生,也歷經了那麼多人的來來去去,可是,他們還是走到了對方身邊,…也許,和彼此在一起,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場緣分,如果真是這樣,又能有什麼方法,可以去拆散他們呢?
「…好。媽答應讓你們結婚,可是,紹華,你必須和媽,一起搬出莫家。」周如真嘆了一口氣。既然拆不散,那麼,就讓她退讓吧。
「媽,妳說什麼?」紹華滿臉錯愕,媽居然同意了?!
…一直以來,媽媽向來都是反對他和霏霏的,為什麼會突然間同意了?
「等我和你爸爸離婚之後,媽就讓你娶霏霏。」
「媽,妳越說我越聽不懂了,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如真深呼吸一口氣,又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因為,你們不是親兄妹。」
聽見這個消息,原先一直在旁,默默聆聽的敏霏,也在瞬間抬起頭,表情愕然,…怎麼會?她和紹華,竟不是兄妹…?
「不可能!我看過,霏霏和爸的親子鑑定,不會錯的。」
報告上明明寫著,遺傳因子的比對結果,是百分之九十九,親子關係確立,紹華對這點,非常確信!
「霏霏確實是莫家的孩子。」
紹華啞然失笑,發出的聲音有些苦澀,「…所以,不是莫家孩子的,是我?」
「…是,你不是琮光的孩子。」周如真緩緩道出,她這些年一直隱藏的真相。
周如真、莫琮光,和紹華的親生爸爸楊明宇,是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一起創業,成為了事業上的合作夥伴,三個人一直維持著,很微妙的關係,楊明宇最後和周如真走到了一起,隨著,北聖的規模越來越大,他們也日漸忙碌,就在楊明宇飛往美國,談成一項新的合作案,準備搭機返台的途中,不幸遇上了空難…。
楊明宇事故身亡後,周如真才發現,自己懷了明宇的孩子,這讓她說什麼也要生下這個孩子,莫琮光得知後,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父親,於是,向周如真表明了,自己暗藏在心裡多年的情意,最後,他娶了周如真,成了紹華的父親。
周如真以為,這就是他們上一代故事的結局,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另一個孩子的出生,竟顛覆了這個結局。
…莫琮光在他們結婚兩年後,一次出差的聚會中,醉酒誤事,把秘書陶淑蘭當成了周如真,於是,陰錯陽差,意外有了敏霏。
陶淑蘭不想破壞莫琮光的婚姻,一個人瞞著所有人,離開了北聖,自己生下了孩子,…真正北聖集團的繼承人。
周如真最後還是知道了,陶敏霏的存在,她私心的想,如果,霏霏和莫紹華成為了兄妹,他們都可以留在莫家,可以一同繼承北聖,可是,…他們相愛了,紹華爲了霏霏,甚至要捨棄所有。
她想成全自己的兒子,所以,為了紹華,她願意離婚,離開崇光…,只要她放手,每個人都可以有好的結局。
紹華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漠然站起身,轉頭就走。
「紹華!」敏霏緊緊拉住他,她有種預感,莫紹華又將要離開她。
「放開我。」
「我不放!」
紹華失控怒吼,眼角落下淚水,「妳要我怎麼面對妳?是我!是我搶走了北聖,搶走了莫家,搶走了妳爸爸!這些年,妳在外受的苦,一切都是因為我!」他推開霏霏的手,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房裡。
「莫紹華!莫紹華!莫紹華…」敏霏拍打著,紹華緊閉的房門,蹲在地上無助痛哭。…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霏霏,讓紹華一個人靜一靜吧。」周如真走到霏霏身旁,伸手扶起霏霏,「妳跟我來。」
周如真帶著敏霏,走到一間房間前。
「這是在莫家,最神秘的房間,原先,只有琮光知道,我是在一次偶然中,得知這間房間的秘密。」
「…秘密?」
周如真拉過霏霏的手,將鑰匙放進她的手裡,「這是我偷偷打的房間鑰匙。也許,琮光不是個盡責的父親,但是,他疼愛妳,跟疼愛紹華,其實是一樣的。」話說完後,她便轉身離去,獨留霏霏一個人。
敏霏遲疑了會,最後,還是拿著鑰匙,打開了房間的門。
整個房間,都是粉色的裝潢,中間擺了個,掛著蕾絲紗幔的公主床,床上放著,一比一身高的大熊布偶,地上也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物,衣櫃裡的衣服,從嬰兒買到成人洋裝,就連鞋子也是,另一邊還放著,大小各異的包包,還有許多頂樣式不同的帽子,書櫃裡,擺著的童書,她花三天也看不完。
這些,全是她一直以為,對她漠不關心的爸爸準備的,一個在莫家,專屬她的神秘房間…。
「…妳怎麼來了?」看見敏霏的身影,莫琮光有些詫異。
今天早上,兒子紹華不在北聖,公司上下,整個忙得團團轉,逼得他這個董事長,必須親自出面,坐鎮指揮,好不容易工作忙完,事情都告了一段落,一回家,就發現,敏霏那孩子,居然在家裡…。
敏霏快速擦乾,自己的眼淚,轉身淡笑,「我和紹華一起來的。」
「…如真,把事情都告訴你們了?」
「恩。」敏霏點了點頭,「這個房間,…是給我的嗎?」
「是,很早就已經準備好的。」
莫琮光的腳步走向客廳,敏霏默默跟在他身後。
…記憶中,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父親說過這麼多話,也是第一次,和他靠的這麼近,更別說,這還是她第一次,踏進這個家。
「妳想過嗎?妳真的愛紹華嗎?…也許,妳不愛紹華,妳只是想透過紹華,來報復我這個父親。說吧,要怎麼樣,妳才願意放過紹華?」
「我是真的愛莫紹華。」敏霏看向父親,眼神堅定,「一開始,我也曾以為,自己只是想報復,可是,我錯了。人心是會變的,當莫紹華離開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是真的愛他。…我可以不進莫家,可以放棄北聖的一切,我甚至可以,一輩子不認你這個父親,但是,我絕對不離開莫紹華。為了他,我可以用一切代價去換。」
父女倆坐在沙發各一角,許久都沒有說話,個性固執的這一點,他們倒是意外的相像。
「我從沒有奢求過什麼,錢、身分、名譽、地位,我都不為所動。現在,我只不過是,想要莫紹華,難道,這在你們眼裡,就這麼罪無可恕嗎?…我只是,想和他結婚,僅此而已。」
「妳知道,妳如果堅持和紹華結婚,這同時代表著,妳會失去什麼嗎?」
「我不知道。…因為,從一開始,我便什麼也沒有擁有過。」
「…紹華和北聖,妳只能選擇其一。」
莫琮光低垂著眼,內心非常掙扎。
他不能和如真離婚,他對她,還有愛和責任,…只是這樣,霏霏與紹華,就會因為名義上的兄妹,而始終無法結婚。
「不用選,我的答案是紹華。我說過了,為了紹華,我可以付出一切代價。從前,北聖集團的經營,與我無關,以後,我就算和紹華結婚,北聖依舊與我無關。我們都很清楚,比起我,紹華更能經營好北聖。我不會爭繼承人的位置,我只爭,莫紹華身旁的位置…。」
「我知道了。」莫琮光站起身,「時間很晚了,今天,留下來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如果不是紹華,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要接我回莫家?」
今天,她不想逃避了。…她想,解開心裡,多年的心結,…與她父親。
「當然不是,我好幾次跟妳母親協商,要接妳回莫家,可是,她並不答應,甚至帶著妳,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一直到後來,紹華一夜未歸,派人去查才知道,妳母親已經過世了,我知道,妳恨透了我這個父親,那時候,妳也絕不可能跟我走,所以,我只有默許紹華照顧妳。」
聽聞父親的回答,敏霏淡然一笑。…原來,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在你心裡,有過我和媽媽嗎?」
「…有過。」
…夠了,對她而言,有這個答案,已經足夠了。
那些年,對父親的埋怨,在外面吃的苦,一切都過去了。
凌晨時分,紹華悄然踏出莫家大門。
…他想過了,也許,他離開,對每個人都好。爸媽既不需要離婚,霏霏也可以回莫家,過她原本應該要有的生活,兩全其美。
「比我預計晚了點呢。」
紹華抬起頭,就發現霏霏,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在了不遠處。
她太了解紹華了,她知道,紹華一定會因為自責,而選擇離開。可是,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走,所以,她乾脆等在了門口,她不敢睡,她怕自己這一睡,莫紹華將從此消失在她的人生裡。
「你答應過我,不再離開的。…莫紹華,你又想騙我一次嗎?」
「難道,妳要我知道真相後,還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繼續待在妳身邊嗎?」
敏霏緊蹙著眉頭,緩緩走到紹華面前。
「我承認,過去,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非常埋怨你。我也是莫家人,卻不能過衣食無虞的生活,每天醒來,總在擔心,下一餐的著落,就怕有一天,會餓死我自己,可是,你卻相反,生活優渥,出入名車接送,從來不用為錢煩惱。」
人心都有黑暗面,她,不是什麼聖人,自然也會有。
「…是我對不起妳。」
「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反而要好好謝謝你。」
「謝我?」
「謝謝你,陪在那人身邊,替我承受豪門壓力,這些年,還一直守著莫家,讓我有家可以回。」
「妳願意回莫家了?」
「是。但是,我願意回來,不是為了奪走你的位置。」
「這位置本來就是妳的。」
「我不希罕那個位置!如果,你執意要離開,那我也絕不會留下。」
「陶敏霏,別再任性了!」
「我沒有任性!莫家沒有你,對我也沒有意義。」敏霏看著紹華,拼命抑制想哭的衝動,「難道,對你而言,誰是北聖的繼承人,真的那麼重要嗎?你為什麼,總是選擇捨棄我呢?…你就這麼狠心,真的不要我嗎?」
紹華轉過頭,沉默不語。
他怎麼會忍心不要霏霏?放棄她,他也痛不欲生,可是,那又怎麼樣?他已經傷害霏霏太多了…。
「我不在乎,身分證上的父親欄,寫著誰的名字,我只要配偶欄上,寫的是你的名字,莫紹華。…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沒有你,我什麼都沒有了。」
紹華走上前,將霏霏一把抱進懷裡,…他,認輸了。「好,我帶妳走,我們去美國結婚。」也許,只有他們都捨棄莫家,才能換最好的結局…。
門後的莫琮光與周如真,看見他們相擁的這一幕,心裡,也已經有了新決定。
他這一生,從沒有為這個女兒,真正做過什麼。但是,如果,他和如真離婚,霏霏和紹華就可以幸福,那他,為什麼不退讓呢?他和如真,已經當了三十多年的夫妻,就算沒有那張紙,他們夫妻的情分也不會改變,不是嗎?
「你們結婚吧,我們,決定要離婚了。」莫琮光摟著周如真的肩,一起走向他們的兒女。
「不需要離婚了,阿姨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紹華還是北聖的繼承人,我只是嫁進這個家的媳婦。」
紹華一愣,連忙回過神來,第一個出聲反對,「霏霏,不可以!北聖是妳的,我怎麼可以?」
「我嫁給你,北聖,不也還是我的嗎?」
敏霏無奈一笑,她根本不在乎,北聖是誰的,她只在乎,莫紹華是誰的…。
【 我可以放棄一切,卻唯獨不能放棄你…。因為,沒了你,也等同於,失去我自己。 】